漫谈买书

云孙

在图书馆事业尚未充分发达的今日,私人买书仍是必要的。私人所要买的书,一是人人必读的基本书,一是做专题研究特需的参考书。人人必读的基本书,任何图书馆都不会没有,但因为人人要读的缘故,供求每不相应,借阅的人太多,常不易借到手。而且这一类书是需要精读的,读者为精读起见,势必在书上圈点批注,或加上种种符号标识,这便触犯了图书馆的禁条!那麽,就是借得到手,也只能略读,不能精读。至於做专题研究特需的参考书,需要看的人尽管比较少,正因为看的人比较少的缘故,规模较小的图书馆便不一定藏的有。除了少数的专门图书馆以外,大多数的图书馆,买书都是以一般人的需要为前提的。所以不管是人人必读的基本书也好,或是做专题研究特需的参考书也好,都有私自购买的必要。

说到买书,好像是很容易的一件事,其实买书和买一般日用品不同,买一般日用品,只要荷包充足,人人会买,买书则除了金钱之外,还需要知道购买的方法。特别是做专题研究所特需的参考书,绝不是轻易可以买得到手的。大家都知道做专题研究第一步工作是搜集材料,所谓搜集材料,不仅限於提要摘录,买书也是搜集材料工作的一部,而且简直可以说是搜集材料的起点。对某项专门问题有特殊研究的人,通常也就是收藏与该项问题有关的书籍最多的人。可知买书有时就是做学问,不仅是做交易。我这里漫谈买书,侧重如何买做专题研究特需的参考书,至於人人必读的基本书,流传甚广,正和布帛菽粟一样,不难买,因此从略。不过,买参考书所用的方法,当然也可以应用到买基本书的。

购买的方向

南宋时郑樵在他的通志校雠略里面说过:“有专门之书,则有专门之学”。可见书籍是学问的根本。他在同篇中举出求书八例,便是指示求书的方向。郑樵求学八例,约略介绍於后。八例:一是即类以求,如星厉之书向灵台郎找,乐律之书向太常乐工找。二是旁类以求,如素履子玄真子尹子鬻子一类性命道德之书,可以求之道士,苍颉篇龙龛手鉴一类小学文学之书,可以求之和尚。三是因地而求,如孟少主实录蜀必有,王审知传闽中必有,零陵先贤传零陵必有,桂阳先贤赞桂阳必有。四是因家以求,如徐寅文赋,莆田有之,以其家在莆田,潘佑文集长乐有之,以其后居长乐,钱氏庆系图可求於忠懿王之家,章氏家谱可求於申公之后。五是求之公求之私,如礼仪之书,祠祀之书,断狱之书,官制之书,版图之书,只要官府未经兵火,其书必有存在的,此谓求之公。书不存於秘府而出於民间的很多,如漳州吴氏家微官卑而藏书很富,可以向其访求,此谓求之私。七是因人以求,如郑樵同乡李氏曾守和州,其家或有沈氏藏书,又同乡陈氏曾为湖北监司,其家或有田氏藏书。八是因代以求,如胡旦作演圣通论,余靖作三史刊误,隔郑樵的时代都很近,不会不易访求。

  郑樵的求书八例,指示求书的方向,颇为周到,现在仍很适用,可惜所列事证,多已陈旧。兹就郑氏八例加以修正和补充,略述购书的方向於次。一向公共机关购买,如国民政府的出版物向国民政府购买,各院部会的出版物向各院部会买,各省市县政府的出版物向各省市县政府买,各公立学校的出版物向各公立学校买,邮局路局的出版物向邮局路局买,这是购书的一个方向。二是向私人团体购买,如各职业团体的出版物向各职业团体买,各文化团体的出版物向各文化团体买,各宗教团体的出版物向各宗教团体买,各私立学校的出版物向各私立学校买,这是购书的又一方向。三是向书商买,所谓书商,可分三类,甲是自己出版自己发行的书局,如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开明书店正中书局之类,乙是自己不出版专代售别家出版物的书店,丙是专卖旧书的书肆,当然我们买得的书多半由书商那里来的。四是向个人或家庭买,有些书由某个人或某个家庭直接发行,并不经过书商的手,我们自应直接买,不过这类书究竟少见。

购买的方法和买书者应有的精神

购书的方向已略述於前,这里略谈购书的方法和买书者应有的精神。购书的方法,一是现地现购,这是最简便的办法,但自己若住在很偏僻的地方,什麽书也没有出卖的,这个方法便不能适用,必须用第二个方法,通信现购,通信现购的办法,的确给买书者,以很大的便利,不管买书者住的地方或此书出版的地方如何偏僻,只要通邮,总可达到购书的目的的。三是预约,这是预购将要出版书的办法,预约价通常比定价为低,读者可省费,出版者也可先得一笔印本,双方都感觉便利,可惜现在纸价常涨,各书局已很少卖预约书了。四是徵求,这是补购已绝版书的办法,徵求的结果,不一定能买到所需要的书,高昂的广告费已经花了。这种办法,在经济不甚宽裕的购书者,是不能随便用的。

上面说的是购书的方法,方法并不重要,最重要的还是买书者应有的精神,买书者如无买书的热诚,顶容易买到的书,也会失之交臂,买书者有买书的热诚,顶难买的书也能买置案头的。买书者应有的精神,一是勤。所谓勤,是身勤,眼勤,手勤。不管是大书店小书店新书店旧书店,隔几天总去巡一遭,看有没有新出版的已绝版的而为自己所要买的书,这是身勤。不管是报纸上的出版消息出版广告期刊中的书评新书介绍,都随时加以注意,专载出版消息的期刊更常常翻阅,这是眼勤。遇有需要通信买书的时候,提起笔马上就写信而绝不今天推明天,明天推后天,这是笔勤。二是俭。所谓俭,是指对买书以外的用度绝对节约。只要能够营养,饭食不妨粗点,只要能保体温,衣服不妨旧点,其他一切杂费,更是极端樽节,自然有多馀的钱供买书之用了。三是有恒,一部已绝版的书,一时买不着,应随时记在心上,无论在何时遇着,马上就买,立志买一部书,好像渴望结识一个闻名而未见面的友人一样,这样才算有恒。四是迅速,一部刚出版的书,如果需要买,就得立刻买,稍有迟延,也许已卖完,无从买到手了。不迅速,是不能买得自己所要买的书的。

知道购书的方向和方法,具有买书者应有的精神,积年累月,必能坐拥书城,取之不竭,用之不尽,这才是人生真正的乐趣啊!

二九,四,七,小温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