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朝藏书家

南朝藏书之风颇盛,藏书家之见於正史者,盖以千数。姑就南史所记者举之。南史谢弘徽传:“弘徽家素贫俭而所继丰泰,唯受数千卷书国吏数人而已。”又褚裕之传所谓裕之从孙彦回“(父)湛之卒,彦回悉推财与弟澄,唯取书数千卷。”(彦回褚渊字)又刘怀珍传谓怀珍族弟善明“家无遗储,唯有书八千卷。”又孔休源传:“聚书盈七千卷。”此藏书达数千卷者也。又文学崔慰祖传:“好学,聚书至万卷。”此藏书至万卷者也。又张裕传谓“陆少玄家有父澄书万余卷”又张弘策传谓“弘策子缅有书万余卷。”又任传:“家虽贫,聚书万馀卷,率多异本。”又王僧儒传:“僧儒好坟藉,聚书至万余卷,率多异本,与沈约任家书埒。”此藏书逾万卷者也。又沈约传谓“约好坟藉,聚书至二万卷,都下无比。”又张弘策传谓弘策子缵“晚颇好积聚,多写图书数万卷。”此藏书至数万卷者也。此犹皆士大夫之所藏也。南史梁昭明太子统传:“于时东宫有书几三万卷。”又隐逸马枢传:“(邵陵王)纶甚嘉之,寻遇侯景之乱,纶举兵援台,乃留书二万卷付枢。”又梁吴平侯景传谓景字子昭“聚书至三万卷。”则萧梁一代,储贰王侯,收藏尤富。至若梁武简文以及元帝,三主相继,耽坟藉,宫省馆阁之所庋藏,卷逾十万,洵可谓搜罗美备矣。其时雕版印刷之术未兴,书籍流传,全赖钞写,藏书千卷,已属难能,万卷以上,更为可贵。吴人不能以近世藏书家动辄收藏数十百万卷之标准衡之也。窃谓南朝藏书之盛,远过北朝,试观北史中极少私人藏书之记载,可为明证。如魏安丰王子延明“鸠集图书万有余卷。”殆属罕见之例。南朝中,又以梁代藏书为最盛,前所举沈约任王僧儒之流,皆梁朝士大夫也。南北朝时代,梁之文化最高,由藏书一事已可概见。惜值侯景之乱,东宫所藏图书数百厨皆或成灰烬,(南史贼臣传)然王僧辩既破侯景,犹收图书八万卷归江陵,(南史贼臣传)迨江陵之陷,梁元帝不欲藏书为魏所得,悉聚图书十余万卷自行焚毁,(南史梁元帝本纪)而梁公藏之书遂尽矣。元帝一生好书,金楼子聚书篇中自述其详,其焚书,正爱书至於极点之表示也。公藏若此,私人藏书之损失更不问可知,故厥后隋文平陈之时,已无大宗书卷足供搜罗,图籍厄运,可胜道哉!

裹蒸

南齐书明帝纪谓太官进御食,有“蒸”。帝曰:“我食此不尽,可四片破之,余充晚食。”馀初不详裹蒸为何物。及至粤北,见食店价目表中有裹蒸一品,索而食之,则以荷叶糯米成长方形蒸熟者。乃悟南齐书明帝纪所谓蒸,应即是物,而蒸之,故名蒸。粤中方音,多保存古音,其方言亦多保存古义,而蒸之即其一例也。

倾盖

粤人谓谈心为 Kiz-Kai初不解何谓。继思其音与倾盖二字相近,盖即倾谈之意。“倾盖”一语,今人惟多於作文时用之,惟在粤地尚用诸口语,斯亦粤中方言保存古义之一例也。

早粥之起源

俞樾春在堂随笔:“ 浙西人家,晨起皆啜粥。 乃观宋杜清献公文集有奏简:‘今锺令臣粥后过堂议事,臣筋力虽未强,只得从其言,在初八日粥后一往。若凌晨朝参,尚畏风寒,又当迟以数日。’然则晨起啜粥,宋时已然。且形诸奏札,则知当时上下通行,虽宫禁亦习闻其语也。清献公名范,宋理宗朝宰相。”愚案:东晋末刘裕起兵讨桓玄,裕党孟昶刘毅刘道规等帅壮士数十人直入玄青州刺史桓弘府,时天未明,弘方啖粥,众即斩弘。是晨起啜粥之习惯不起於宋代,远在东晋时已有此习矣。